【也青】手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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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扇门,王也想把他的门打开,诸葛青则想把这扇门关上。

notes:双医生,大概是急诊科王也X心血管内科诸葛青的设定,也青曾经是师生。专业不相关,涉及医学的部分全是瞎扯。全文一万字完结,探索一下这对年下的可能性。

 

 

 

 

已经是凌晨了,铁门上“手术中”字样的提示灯迟迟没有灭下去,到目前为止,这台手术已经进行了整整十四个小时。诸葛青手指间的微型手术刀精准无误挑开了心脏瓣膜,无影灯映照得那双灰蓝的眸子仿佛无机质一般冰冷。这是一个情况异常凶险的病人,推进手术室之前一直呆在重症监护室里靠呼吸机维持生命,加之心脏结构异于常人,这台手术没有任何一个医院敢接。诸葛青所在的医院心血管内科在全国都称得上是王牌,如果他们说不,无疑是直接给病人判了死刑。他们就是最后一批能够逆天改命将病人从生死线上拉回来的人,因此所有人都必须全力以赴。

“二助,继续给病人一个单位的药。”诸葛青略微偏了偏头,巡回护士立刻擦去他额头上的汗滴。作为主刀医生来说,去年才刚当上住院医师的诸葛青有些过于年轻了,但年轻也赋予他精锐独到的眼光和无穷无尽的活力,他经验丰富,足够冷静,锋利得就像他手里那把手术、刀。

手术已经进行到了收尾的关键部分,诸葛青和一助对视了一眼,按原定方案准备缝合。鲜红的血突然从动脉中喷涌而出,急促的警报声随之响了起来。

诸葛青神色微变,从护士手中抓过止血钳,他接下来的动作却被一助制止了:“诸葛医生,等等。”这个比他更年长也更为经验丰富的医生低声说,不详的神色从他口罩上方那双眼睛里浮现出来,“左心房里没有出血点。”

找不到出血点就意味着,目前动脉出血的情况无法控制,病人甚至可能活不过这十分钟了。

诸葛青握紧了手术刀:“准备打开右心室,找到破裂的血管。”

一助皱了皱眉:“当务之急是尽快缝合,先延缓出血速度再说!”

“如果找不到出血点,缝合上了病人照样是死!”诸葛青咬了咬牙,大声重复了一遍,“打开右心室!”

二助的手法迅速熟练,右心室打开了,但情况一模一样……没有出血点。

“病人血压已经跌破最低阀值!”护士大声喊,“医生,是否进行心肺复苏?”

诸葛青已经满头大汗,但是现在谁也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了,“准备电击除颤,”他抬头一眼看到了心电图,显示器上一起一伏的室颤缓慢地、不详地消失了,然后拉成一条仿佛死寂的直线。

诸葛青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仪器“滴滴”的警报声、护士惊慌失措的呼叫、一助撕扯着嗓子的指挥,一切都在离他远去,恍惚之间,他只能隐约感觉到有人的声音穿透了混沌,正厉声呼喊他的名字:“诸葛医生!”

 

“诸葛医生!”

诸葛青猛地睁开眼睛,率先映入他视野中的是王也那张带着微微担忧的放大了的脸:“医生,您没事吧?”

“几点了?”诸葛青问,他视线还有点无法对焦,凭借感觉摸到王也的胳膊,借力站了起来。

“三点刚过。”王也伸出一只胳膊让诸葛青扶着,另一只手熟稔地揽过他的腰。大庭广众之下的亲密动作让诸葛青有些许不自在,他伸手推了王也一把,正准备自己迈出步子的时候落脚腿一软,差点摔倒,被王也眼疾手快扶住了:“您这怎么回事?”

诸葛青重新在长椅上坐下,手指揉着太阳穴:“低血糖。”

王也立刻就把眉毛皱起来了,冲护士站方向打了个招呼:“哎,蓉姐,麻烦给你们阿青大夫来瓶葡萄糖注射液!”他又从白大褂里摸出笔帽灯掀开诸葛青眼皮照了照,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打开葡萄糖的橡皮塞子递给他,“是不是又没吃晚饭?”

“午饭也没吃。”这时候诸葛青倒是很诚实,“中午的时候进来一个病人,情况不太好,吃了颗糖就上去了,刚刚才下手术。话说你怎么过来了?”

“今晚没什么事,老大带我们出去吃夜宵,我琢磨着您大概没好好吃饭就给你打包了份粥。”王也弯起手指关节点了点桌上的保温桶,语气颇为无奈,“医生,您这样早晚要得低血糖休克的。”

旁边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方才递葡萄糖的那个护士:“你们两个感情可真好!我记得三年前小王医生刚开始轮科室,诸葛医生是第一个带你的老师吧,现在规培都快结束了还惦记着给诸葛医生送饭,看样子是很舍不得这里啊?怎么样,小王医生,要不等你过了考试来我们科上班得了!”

王也“嗨”了一声,和护士胡侃两句把话题带过去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这是孝敬师傅呢!蓉姐,休息室有人没有?我先带着老师去那躺会儿。”

护士应得爽快:“没有没有,你们两个吃完饭赶紧去休息吧,没几个小时就天亮了。”

王也推开休息室的门,现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他的身份相应的从诸葛青的学生变成了诸葛青的恋人,因此说话语气也跟着不怎么客气起来:“我说你什么时候能让人省点心,我不就一中午没看着你,你就把自己弄出个低血糖,要是一天不过来,是不是连你人都见不着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等人在床上躺平了,诸葛青终于有力气开口,语气淡淡的带着揶揄意味,“你可真说得出口,孝敬老师孝敬到人家床上去啦?”

“不然要我怎么说?”王也抬起头瞅了他一眼,“说‘我的人我不照顾谁照顾’你就高兴了?”

诸葛青眯眯眼微笑着,“免了吧,就你平时那与世无争的懒散性子,说出去吓大家一跳。”

“你别顾左右而言他。”王也这才反应过来,这狐狸又在转移话题,一点不爽的郁结涌上心头,搅得他心浮气躁,“你这样老不吃饭不是长久之计,下周开始我给你带饭,尽量做流食,用不着餐具,举着杯子就能喝,再忙也至少喝完,听见没有?”

“放心,我心里都有数呢。”诸葛青轻巧地带过话题,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哎,刚刚听傅蓉说,你们规培考试就在下周?”

王也漫不经心应了声“嗯”,一看就知道心思还停留在上一件事上边,诸葛青不由得笑了:“你这个人真是……一天到晚想些有的没的,一说到自己的正事了就总是一副没干劲的样子。”

闻言王也转过头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那也要看对什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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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诸葛青喘了会气,一开口声音还是发虚,他一只胳膊横在眼睛上,王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你把桌上那个文件夹递给我。”

“还看病历?你不睡了?”王也诧异道,还是把东西拿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封面上贴的那个白色标签,又说:“而且这不是儿科的病历吗?”

“就是因为是儿科的病历所以才要赶着看完。”诸葛青弯腰从床底下的白大褂里翻出来一支笔,“患儿今年七岁,CT显示右心室肥厚,主动脉骑跨,同时还伴随有红细胞增多症及继发性心肌肥大,儿科那边给出的诊断是……”诸葛青可能是给他当老师的毛病没好利索,提问张口就来,“说,是什么病?”

王也思索片刻:“听起来像法洛四联症,年纪也符合。”

诸葛青点头:“没错。儿科那边给出的诊断是法洛四联症,但是他们科主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所以保险起见送到我们科复诊……病历想看你也可以看,”说着诸葛青随手把病历本递给王也,自己则把CT片子拉出来仔细端详,他兀自看得入神,没留意到身旁那人长得反常的沉默不语,“据这孩子的主治医生讲患者家里偏向保守疗法,说是觉得孩子还小,手术风险太大——但如果真是法洛四联症,不做手术又怎么——”诸葛青抬起头,这才发现王也有点不对劲,“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不用查了,”王也的声音有一丝紧绷,“患者得的不是法洛四联症,而应该是先天性肥大型心肌炎。”

诸葛青迟疑了:“你怎么——” 

“因为患者是我的侄子。”王也点了点病历本上的名字,“他的父亲就死于这个病。”

 

“你从来没告诉我你还有家族遗传病史,”诸葛青迈开长腿走得飞快,语速也飞快,他们这是刚从影像科出来,拿了新照的片子就往儿科里走,“不对,你甚至都没跟我提过你还有个哥哥!”

“事实上,两个。”王也同样飞快地回答,“我是家里老三,头上两个哥哥都比我大出不少,我二哥去的时候我还在念高中。”

诸葛青放缓了脚步:“你是因为这个才学医的吗?”

“也算也不算吧,”王也速度一点没慢下来,这样一来诸葛青便落后他两步了,从后面诸葛青看不到恋人此刻是什么表情,声音倒是一如既往一口懒洋洋的京片子,“高中的时候我一天到晚跟家里闹着要出家上武当山,我爹拿我没办法了,天天躺床上哼唧,想装病留住我,但也留不住……你那是什么表情,谁还没有个中二的时候了?”王也嘟嚷两句,又接着说下去,“本来我行李都收拾好要跟着道长去车站了,我妈打我电话,说二哥出事了,是真出事。”

“肥厚型心肌病,是一种原因不明的心肌疾病,特征为心室壁呈不对称性肥厚,常侵及室间隔,心室内腔变小,左心室血液充盈受阻,左心室舒张期顺应性下降。有猝死风险,其病因可能与遗传有关。”王也背了一段教材上的基本病理,“二哥就是这么走的,那段时间他要开股东大会,忙得脚不着地,那天前脚他从公司出来打电话给二嫂说今天终于能回家吃饭了,后脚坐进车子里就不省人事了,没抢救回来。”

诸葛青不说话,一只手搭上王也肩膀,安慰似的捏了几下。

“我其实也不是觉着,家里有这种遗传病,那我去学医保护家人保护自己。”王也仓促地笑了一声,“而是太飘忽了,好好一个人,原来是真的可以说没就没的。”

“至少淘淘不会。”诸葛青说,他抓着王也的手腕,推开儿科主任医师办公室的门,“我们不会让他说没就没的。”

儿科主任张之维大夫现年六十九,早过了退休的年纪,却依然坚守在一线岗位上,老爷子德高望重,满誉杏林,医院里人人都尊称他一声“老天师”,诸葛青简单讲了讲前因后果,又把新拍的片子递给张之维,最后问:“老天师,您觉得呢?”

张之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看着片子沉吟道:“CT基本证明了你们俩的判断是正确的。”

“是王也的判断。”诸葛青纠正,“那您看是否可以安排手术?”

“可以,不过不用通知原本的主治医生了,这病历我来写。”

王也和诸葛青同时愣住了:“您亲自主刀?”

“七岁,又是遗传病,太凶险了。”张之维轻轻摇头,“而且小王——哦,我是说原本的主治医生王并——他太毛躁,过于迷信理论,一看差不多了就下结论,要不是你们俩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两个人尚且正沉默不语,这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又爽朗地笑了起来:“不过你这孩子,叫王也是吧?倒真是后生可畏,年轻人,要不要过来做个三助?”

王也一愣,抓着后脑勺笑了两声:“但是我最近在急诊,心内科的东西实话实说有点儿忘了……”

张之维瞅了他一眼,那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直看得王也把后半截话咽了进去,“那可能是我上了年纪记性不好吧,我是记得有年春节,诸葛青这孩子上我家拜年的时候一刻不停在夸他新带的一个学生,说是对心血管内科了如指掌,都快赶得上住院医师了,所以他说的人不是你?”

没等王也反应过来,猝不及防被公开处刑的诸葛青捂着脸打断:“没这回事,您记错了,不过王也确实技术不错,我替他答应您!”

“你也别急着替学生揽活,我还有任务交给你呢。”张之维慢悠悠道,“这台手术我还需要一个心血管手术经验丰富的大夫做我的一助,诸葛青,你觉得自己能做到吗?”

“我……”诸葛青吞了吞干涩的嗓子,藏在白大褂里的拳头悄悄握紧了,“我可以。”

 

手术时间定在一周之后的上午,当天晚上王也收到了由儿科和心血管内科专家会诊后做出的手术方案,他随手翻了翻,放到一边,先溜溜哒哒地进了诸葛青办公室,却被护士告知阿青大夫一下班就不见了,但东西都还在医院里没拿走。王也想了一想,按照诸葛青的习性,手术前一天多半是在呆在观摩室,顺藤摸瓜过去果然逮着了狐狸。

傍晚的时候王也妈妈过来送饭,顺便也给自己小儿子带了点吃的,王也拎着一保温桶煮得米粒开花的白粥,悄无声息走了过去,把那叠厚厚的手术方案从他手中抽走:“青,休息一下吧。”

诸葛青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王也把他文件拿走了他就直直盯着手术室里面看,王也只好叹着气问他:“背完多少了?剩的不多你想先背再吃也行。”

“我背完了。”诸葛青慢慢转过头来,拖着声调回应,“但是又忘啦。”

“……”

“王也……”诸葛青仰起头别过来看他,眼神湿漉漉的,柔软得像在示弱撒娇,“我想去和老天师说,这个一助我难以胜任,请他换人。”

王也非常干脆:“你饿傻啦?”

诸葛青摸着鼻子,低头不说话。

“在想什么呢你?”王也把保温桶放一边,挨着诸葛青坐了下来,“青,我第一次跟着你上手术台就知道你一定是个非常优秀的外科医生,可能用不了十年,你就是医院的下一个‘老天师’。可是我老有种奇怪的感觉,每次做手术的时候你都太……”说到这里王也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太拘谨了,对,就是拘谨。”

王也的口气十分笃定,“发生过什么事吧?”

诸葛青怔怔地看着玻璃门内围着手术台忙碌的人影,手术最关键的部分已经过去了,三助正在做缝合,这台手术的三助是老天师的关门弟子张灵玉,他显然是对此早已烂熟于胸,牵引勾线的动作在他手里翻飞如花,看得人眼花缭乱。这是他幼时起就渴望能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场景,后来他也的确做到了。诸葛青张了张嘴,语句在脑海中如潮海汹涌,接二连三向他涌来:从小开始的行医梦想,二十年来严苛的自我要求,顺理成章的耀眼光环,和手术台上不明不白的失败凝聚成的鲜血,病人家属撕心裂肺的痛哭,领导面含惋惜与同情的深思熟虑的脸……这些年来的放不下求不得难回首,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诉说。

“你啊,”听完后王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这个人可真是……”

王也说他是个非常优秀的外科医生,这他可真的半点都不敢认。虽然说手术失败这种事是个外科医生就不可避免,但不是说因为它很普遍诸葛青就能心安理得接受。无论如何,病人没抢救回来那就是自己的错,这个事实他痛痛快快承认了,接受了,然后才好背着担子认真走下去,走到现在。

但是……

“但是啊,”诸葛青的声音很是怅然,“这次患者是你的亲人啊。”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吗?”一片寂静中,王也突然说。

“第一次见面?”诸葛青不明所以,“你是说,某个等我下手术等到在病床上睡着的学生差点被我误会成病人送上手术台的初次见面吗?”

“嗨,当然不是。”重提往事王也也有点尴尬,“而且那也不是初见,我第一次见你那时候你还是老师呢。教本科生药理学实践,在那可劲儿折腾兔子。”

“哦,是不是张楚岚他们那一届?”王也这么一提诸葛青似乎也想起来了,“我做什么了让你这个天才印象这么深刻?”

那年王也大四,还有一年半才毕业的他得了心血管疾病研究所的教授青睐,在实验室里给教授当助手。当天恰巧药品短缺,教授联系了学校药库,派王也回学校取。

隔着一条走廊,诸葛青在给本科生上药理实验课,实验内容是给喂了敌敌畏的兔子注射阿脱品进行抢救,王也站在窗外围观了一会,顺带怀念下自己的青葱岁月,转身要走,教室里却突然传来一阵轰动,大概是哪个学生冒冒失失犯了错,兔子开始挣扎,尖锐的惨叫让教室外的王也都忍不住捂上了耳朵,更不用说那组犯了错的学生,个个都慌了神,苍白着脸摁住兔子乱蹬的四肢。

讲台上的诸葛青闻讯快步走过来,被学生团团围住了,“怎么办啊老师……”犯错的男学生手都在抖,把注射器塞给诸葛青,被他坚决推拒回去,“洪斌,我这里有两种抢救方案,第一是继续注射等量碘解磷定,如果无效,那就只能做心肺复苏。现在你是它的医生,你告诉我。”

叫做洪斌的学生立刻行动起来,药物从注射管里推进去,但只是杯水车薪,渐渐地兔子四肢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温热的鼻息和心跳也逐渐弱了下去。

旁边一个女生建议,“要不静脉注射空气吧,反正救不活了,让它死得舒服一点……”

诸葛青摇头,偌大的教室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兔子痛苦的尖叫声越来越弱,感受到针管下的脉搏一点一点消失,一米八五浑身腱子肉的男生竟然开始哽咽。

在一片高高低低的抽泣声中,诸葛青讲话的声音穿透其中,因而显得格外有力:“我今天想告诉大家,也许大家觉得注射错药剂就像看错一个数据,弄错实验条件一样,是你们进步中不可避免要经历的改进,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但你们要为此吸取的教训远比弄错实验或数据更加鲜活真实。生命很重要,也很脆弱。现在你们还在学校里,面对的只是实验用的小动物,”说到后面诸葛青的语气已经有些严厉,“日后面对手术台上的病人抢救不回来了,你也能给他静脉注射空气吗?”

诸葛青的声音不大,但低沉有力,字字重若千钧,“健康所系,生命相托,我们医生,必须比任何人都谨慎选择。这句话,不止是洪斌,我请今日在座的各位都记住了!”

“所以我也记住了,诸葛老师。”王也说,“有句话我特别想跟你说——当然我毕竟不是直接亲属,不能代表我二嫂的意见……”讲到这里王也摸了下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但是青,你是个好医生,作为病人家属,我愿意并且放心把淘淘的生命交到你手中。”

“青,我跟你打赌,生命一定会在你手中延续,而非终结。”

 

次日上午北京时间八点整,手术如期开始。

主刀医生和一助二助早就进手术室里做准备了,王也陪在外面把孩子推进手术室。母亲扶着二嫂,红着眼眶的恳求目光看看熟睡中的淘淘,又看看王也。

“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隔着三层口罩,王也沉下嗓音坚定地说。

是的,是他们。

七个小时后,主刀医生张之维率先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准备缝合吧。”他疲惫地宣布,护士立刻扶着他去一旁休息,诸葛青替上老天师的位置,对面的王也把手术器具递给他,不由得轻轻微笑了:“干得漂亮,诸葛医生。”

既不是诸葛老师,也不是青。

因为此刻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同事。

“你也是,王医生。”诸葛青同样微笑回应他。

手术室的灯光彻底熄灭了,王也去给守在门外的二嫂报喜,顺便交代术后康复事宜,远远地他眼角余光瞟到诸葛青出现在走廊另一端,对方抬起长长的睫毛,眼睛看向自己,似乎是想说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体晃了两下,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青!”

后来的事情,王也记得不太清楚了。

他只看得到诸葛青在他的视野里如同慢动作一般缓缓地、缓缓地坠落下去,他一向白到发光的脸此刻近乎苍白,灰蓝色的虹膜中间瞳孔黑到没有焦距,王也一把揪住了他胸口的衣料,另一只手在后颈上摸到了满手冷汗,凉得他心有茫然。

“是低血糖休克!”王也大声喊道,“护士!担架!”

 

 

“——大学本科的东西都给你忘光了!你这样子规培考试能不能过啊,小王医生?”三个小时后,诸葛青坐在办公桌上咬着苹果对王也一通猛训,“真丢人,以后出去不要说你是我带的学生。”

王也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力,“我哪知道考试实操部分连声招呼都不打的,而且还让你个在职医生扮演标准化病人。”

“医院缺人手嘛,有表演基础的标准化病人哪里是这么好找的。”诸葛青耸耸肩膀,把苹果核投进垃圾桶里,“不过你还行啦,虽然反应慢了点,至少判断出来了,之后的操作也都很准确,收拾收拾准备来我们科正式上班吧。”诸葛青冲他甜甜地笑了一下,“恭喜呀,小王医生。”

“哎我还没说一定来你们科呢……”王也无力的反抗消失在诸葛青主动送上来的亲吻里,他品尝着诸葛青唇齿间酸甜的苹果味道,缴械投降,终于说了实话,“那下周开始我就是你的同事了。”

诸葛青在王也怀里左扭右扭,笑着躲避接二连三的亲吻,“老师这周请你吃饭庆祝庆祝。”

“我倒是很想去,不过这周还真不行。”王也莞尔,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掏出个信封晃了晃,“过几天新生入学,母校邀请我回去带师弟师妹们宣誓。”

“你都毕业三年了,学校怎么还想得起让你这号人?”诸葛青感到新奇,燕城医科大的习惯是入学宣誓人选从往年的优秀毕业生里选,算是对学生执医水平的一种肯定,他也干过这活,因此他也打心底为王也高兴,眉梢眼角无一不是弯着的,“去吧,记得好好说话,别讨厌。”

王也突然想起来,“青,你和我一个学校毕业的吧?”他嘿嘿笑了一声,讨好道,“赏个脸,去看你师弟做讲话呗,诸葛师兄?”

这段对话以诸葛青回了个“没时间你快走”把王也踹出办公室告终,出门前王也笑着亲了一下诸葛青的发顶,窗外那棵百年法国梧桐树被热风吹得沙沙作响,绿荫正浓,恰是盛夏时光。

五天之后,又将有无数张崭新的稚嫩面孔举起拳头,宣下那个独属于千千万万医学生光荣又沉重的誓言;五年之后,他们会来到这间医院,忙碌于病房与手术室之间,救死扶伤。这一路上,他们可能要大笑,他们可能要受伤,他们可能会崩溃,他们可能会欢呼,那些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的背影,王也想,他又回头看了看诸葛青聚精会神看病历的样子,是会让人一见倾心的模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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